被美化的共享经济

作者: 时间:2020-08-03G生活帮787人已围观

被美化的共享经济

许多人宣称科技和创新是未来的工作来源,我们来看看「共享经济」(sharing economy)的情况—它还有其他名称如「P2P经济」、「协作经济」和「零工经济」。共享经济的运作基础,是无所不在的网路、高效能的宽频上网服务,以及智慧型手机和应用程式。有空闲或剩余资源(如房屋、房间、汽车之类)的人,可以利用这些资源替自己创造工作和收入。这种据称人人受益的新经济涵盖多个领域,包括运输(相关业者有Uber,Lyft, Sidecar, GetTaxi, Hailo)、短期住宿(Airbnb, HomeAway)、零工(TaskRabbit, Fiverr)、食品杂货代购服务(Instacart)、家常菜供应(Feastly)、送货服务(Postmates, Favor)、宠物服务(DogVacay, Rover)、租车(RelayRides, Getaround)、租船(Boatbound)和工具出租(Zilok)。

支持者把共享经济说得非常崇高和美好:这不是生意,而是一场社会运动;它改造人与人之间的关係,促成一种新的网路亲近关係。顾客不是得到廉价的服务,而是获得有意思的新朋友的帮忙。服务供应者从事丰富多元的工作,获得宝贵的自主性和灵活性。Lyft的宣传口号是「你那有车的朋友」(YourFriend with a Car);Airbnb和Feastly敦促交易双方彼此分享照片,多沟通以建立信任关係。

但有些东西并没有改变,研究者发现,剔除其他因素的干扰,Airbnb的黑人房东收入不如白人房东。

共享经济实际上仰赖既有业务的去中介化,以及尽可能压低监理成本。在共享经济中,业余的司机、厨师和个人助理以较低的成本,提供以前由全职专业人士提供的服务。Airbnb和Lyft等公司并非总是遵循相关法规,而这些法规的目的,是确保业者的技术、表现、安全和保险保障达到起码的水準。计程车和其他出租车业者的服务和收费往往受政府规管,他们抗议共享经济业者危及他们的生计。也有一些案例显示,有人会租用Airbnb上的房子办性狂欢派对,而车辆共乘服务也曾发生意外或人身攻击事件。

这些服务之问责有赖参与交易的人互相评分,藉此淘汰表现不符合标準的人。一如所有的线上评论和评价系统,这种做法无法取代独立的评价和监督。别有用心或出于恶意的不公平批评,可能令被批评的人从此失去提供服务的机会。一如19世纪美国小说家纳撒尼尔•霍桑(Nathaniel Hawthorne)小说中的红字,每一笔评价都可能影响某人的余生,而且没有可靠的机制能纠正可能存在的错误。

共享经济表面上是1960年代那种和平、爱和花朵,但底下是达尔文式资本主义。Uber已获得超过15亿美元的资本投入,投资人认为这家公司值400亿美元—超过传统租车公司如Hertz和Avis,也超过上市的航空公司如达美航空、美国航空和联合大陆公司。Airbnb这家公司的价值,只有最大的饭店连锁集团比得上。因为涉及巨大利益,竞争不但激烈,还涉及不道德、不光彩的行为。Uber承认曾试图破坏Lyft的筹资计画。Uber也不欢迎批评,据称曾考虑花100万美元请人调查批评Uber服务的记者,希望藉由揭发他们个人的丑闻,破坏他们的名誉。TaskRabbit刻意阻碍替它提供服务的人交流往来,以免他们组织起来(包括组织工会)。

在这波最新的科技淘金热中,创投业者投资那些撮合顾客与服务提供者的公司,寄望低价策略能为那些曾经是有钱人独享的服务创造出大众市场。这种商业模式的诀窍,在于业者支付服务提供者较低的费用,同时尽可能规避法规以便压低成本。

人们高估了共享经济,一如所有生意,这种商业模式必须一直有人提供产品和服务,而历史较久的P2P业者显示了这种模式的发展路径。Ebay起初是一个普通人偶尔贩卖多余物品的网站,后来演变成专业商贩的行销管道。P2P借贷平台的本意,是方便个人借钱给其他个人或小公司,如今则吸引了愈来愈多放款机构和对沖基金,它们利用这种平台赚取诱人的放款报酬。Uber如今愈来愈像是专业出租车业者的订车代理公司,而少数大房东几乎垄断了Airbnb。一名记者开了个玩笑:「谁会想阻止一个有12间房子的人赚够他的生活费呢?」

P2P仲介为求降低成本,压低了服务提供者的所得。共享经济需要大量的廉价约聘工随传随到,满足顾客经由智慧型手机上的简易操作而发出的服务要求。如果雇用享有正常福利的全职员工,共享经济模式根本就不可行。拿共享经济与维基百科或开放源码软体相比,是误导人的。在后两者中,参与者通常另有正职工作,他们免费提供服务是为了得到参与和贡献的乐趣,以及成为某社群成员的荣誉感。共享经济则是在经济疲软的大环境下,剥削利用廉价劳工。

儘管经济数据显着改善了,许多人的实质生活条件明显恶化了。2013年,美国零售业者沃尔玛替它的员工办了一次感恩节食物募集赠送活动。麦当劳帮助它的低薪全职员工做个人财务预算,假定他们必须再兼其他工作才能赚够生活费。这种恶劣的劳动市场状况对共享经济至关紧要,许多人因为遭减薪、被迫做兼职工作或失业,于是选择参与共享经济,以求补充收入。在这种模式下出租房间或汽车或出卖劳力的人,收入远低于传统全职工作,而且不能享有任何劳工福利。在共享经济中,「科技新创企业可能满手现金,但替它们工作的人却可能无家可归。」

《纽约时报》专栏作家汤玛斯•佛里曼(Thomas Friedman)之前把握全球化的趋势,写出畅销书《世界是平的》(The World Is Flat)。如今,他讚颂共享经济,为大量的新「微型创业者」鼓掌,但在这种模式下提供服务并不是创业。美国前劳动部长罗伯特•瑞奇(Robert Reich)便将共享经济称为「残羹剩饭经济」(share-the-scraps economy),它令人想起以前未受过教育的穷人(当中很多是新移民)为求生存,什幺工作都愿意做。如今,新的社会底层为共享经济中的科技创业者和投资人提供食粮,他们做一些没有希望的零碎工作,承受中产梦碎的现实。

摘自《停滞的年代》

被美化的共享经济

数位编辑整理:陈子扬
Photo:pixabay,CC0 License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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